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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]没人疼(4) 作者:温吞水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2006-07-11 15:21:29 / 天气: 晴朗 / 心情: 高兴 / 个人分类:文海泛舟

[21]节日这些天我又把全本《笑傲江湖》复习了一遍。看到小师妹岳灵珊移情别恋,林平之的姥爷舅舅狗眼看人低,令狐冲自暴自弃屡遭凌辱……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。痛哭之后,想到令狐大侠居然和自己同病相怜,心里又无端地舒服了很多。

    幸福的情侣总是相似的,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。在不幸的人眼中,情侣的幸福显得更加刺眼。

    那天我和赵赤峰回到寝室,灯关着漆黑一片,进去后猛然发现老大和女干事挤坐在床头,彼此都吓了一跳。可以想象,刚才两人雌兔肯定是眼迷离,雄兔也一定脚扑朔了,因为女干事衣衫很凌乱。两人走后,赵赤峰急急推开窗户,“一股荷尔蒙味儿,呛人……”

    老疙瘩和木耳更为甜蜜。为了爱情,老疙瘩已经完全不吃猪肉了,连牛身上各个部位他都搞得很明白了,瘦肉叫腱子,肋条叫腰盘,胃叫散袋,屁股叫紫盖儿……

    转眼到了11月11日,传说中的光棍节。刘学、老疙瘩和老大核计了一下,决定请我和赵赤峰两个鳏夫吃一顿,不带女眷。席间刘学举杯向我们俩敬酒,“你们牛啊!什么叫单身汉?就是在大学混了这么多年,你还单身一个人儿,那你真是条汉子……”

    那天酒喝得很猛,赵赤峰很快就不知道躲哪儿吐去了。四瓶啤酒下肚,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受极了,开始相信啤酒真是花朵儿酿成的……

    我晃晃悠悠走出小酒店,扶着路边杯口粗的一棵小树撒尿。抖搂干净以后,我系上皮带想回去,可是使出浑身的力气竟然无法移动分毫。开始我以为喝多了脚底下没劲儿,越来越感觉不对,我的汗毛竖起来了,嗓子都岔音儿,“有鬼啊!快来人哪……”

    老大和刘学赶过来,俩人一起拉我还是拉不动,他们也毛了……直到酒店的服务员跑过来一看,他乐了,“靠!你系裤带怎么连小树一块儿系上了……”

    张宽此刻也恢复了单身,他又瞄上法律系的一个小女生。张宽说一天当中他遇见这个小女生三次,早上在食堂,中午在校门口,晚上又在食堂,相信这一定是缘分,上天注定的。我说,“屁话!文法学院总共屁大点儿个地方,能不抬头不见低头见吗?碰见个美女就是缘分,换个恐龙每天见一百遍你也不说有狗屎缘分啦!”

    就像我每天上课,不可避免地要见到李蓝。我坐在最后排,远远望着李蓝削瘦的背影,望到下课也无可奈何,只有收回那道黯然的目光。

    有一天上课,坐下来我就觉得不对劲,空落落地好像缺点而什么。过了一会儿猛然省悟,李蓝没来!第二天李蓝还没出现,我开始慌了,拦住唐美问。

    唐美白了我两眼,“李蓝病了,没大事儿,感冒发烧,在二院门诊部住院呢……”

    我嗖嗖地往二院跑,完全是两条腿自己的意思,根本没经过大脑。跑到门诊部,我隔着门玻璃找了几间病房,很快就看见了李蓝。

    李蓝在靠门的一张床上躺着,手臂上挂着点滴。李蓝睡着了,被子盖到她的下颏,她蜷缩成一团,脸色苍白,眼睛闭得紧紧的。一件粉色的毛衣叠得很整齐,放在她枕边。我轻轻推门进去,心中瞬间升起无限柔情,望着李蓝的样子,我觉得她有点儿冷。

    邻床的问我是来看她的吧,我摆摆手,走出门去又撒腿往回跑。回到寝室我抱起我妈找人给我弹的厚棉花被,掉头再往医院跑。

    李蓝已经醒了,靠着床头坐着。也许是人有病了就觉得特别孤单,李蓝从一开始就接受我了。李蓝说,我知道你来了,你自己削苹果吃吧,唐美她们买的。

    我抖搂开大棉被往李蓝身上盖,李蓝急忙拦住我,“你干吗啊?我不冷,我觉得热……”

    我说,“那你铺上,这么薄的褥子,多硌得慌啊……”

    李蓝终于噗嗤一下乐了,“我不觉得硌,我也不是豌豆公主!护士也不能让……再说你这被子……多长时间没洗啦?有股味儿……”

    最后李蓝不经意地问我,“听说你从前那个文艺委员来啦?”

    我胸脯一挺,“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,就有一样——忠贞!”

   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,我和李蓝是莫名其妙地分了手,又波澜不惊地和好了。至于当初李蓝为啥对我那么决绝,她没说,我也没敢问。

    回到学校以后,李蓝又和我一起打开水了,这标志着我们正式破镜重圆。每天打开水的时候,我都觉得是在进行一种仪式……

    [22]神偷老疙瘩很痛苦地坐在电脑前。

    寝室目前总计有四台电脑,除了老疙瘩,刘学和我各配备了一台,老大和赵赤峰合资装了一台——赵赤峰占60%的股份,老大占40%。老疙瘩的显示器最烂,12寸的,壳子油浸浸地看不出本色儿,但他的主机内存比我们大好几倍。老疙瘩认为,主机就好比男人,有内涵才值钱,显示器就像女人,外在美最关键,重要的是得养眼……

    兄弟们应用电脑的历程那是很没创意地,几乎都一个模式——开始信誓旦旦要掌握信息技术,争做复合型人才,后来就是打CS,泡mm,撩闲,上联众……除了正经事儿啥都干。有个老大哥到我们寝室,只瞅了瞅键盘,“W、R、A、D”几个键子快磨秃了,别的键都还很新,他马上心领神会,“呵呵,CS的功力挺深哪……”

    老疙瘩的电脑里面装的东西太多,如今已经不堪重负了。他是扒拉来扒拉去,啥也舍不得删——下载的十几部大片儿,那全都是很经典地,很令人兴奋地。《仙剑》也不能动,那是中国人在DOS下做的第一款纯中国风格的游戏,得支持民族工业发展吧?《传奇》绝对不能碰,全国几十万人在线参与,吾辈又岂能作壁上观!“CS就是俺的命根子……《暗黑2》倒是很久不玩了,但它的画面精美绝伦,永远的暗黑啊……”

    最后老疙瘩仰天长叹一声,把office给删了!

    今年“十一”长假,兄弟几个齐刷刷全回家了。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谁的手头都挺吃紧,回去看看父母,也不麻烦他们再把生活费寄来了……整个五舍差不多走空了。

    我是第一个回来的,等到中午,他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。大伙出去喝了一顿团结的酒,又挨屋看看都带什么土特产了……不觉就到了晚上。老疙瘩在电脑前舒舒服服坐下,打开插座电源,一按电脑的开关,没反应。老疙瘩又使劲一捅,这回咔哒一声,把开关给捅掉了,直接掉到了机箱里面!

    老疙瘩很困惑,呆了半天,迟迟疑疑地把机箱盖子打开,发现里面基本空了,CPU、内存条什么的都没了!老疙瘩张着大嘴合不上,一时间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现实。

    大伙如梦初醒,跳起来查看自己的机子,都一样,五脏六腑全被人掏零碎了,值钱东西一点儿没剩下。

    “这是出了贼啦!”我的脑袋嗡嗡的,心脏狂跳不止,只觉得口干舌燥……我从小就这个德性,就怕出现这种事情。小时候到大舅家玩儿,一罐子牛奶糖不知道让谁偷吃了,一块都没给留。大舅把家里几个小孩召集起来,吓唬我们,“谁偷吃糖,他的嘴唇肯定干……”我明明啥坏事也没干,就是紧张,就是觉得嘴唇干,忍不住就去舔,偷偷舔……结果大家都认定是我偷吃的,我绝望地跑出去要跳河!

    现在童年的噩梦又重演了,我控制不住自己,上窜下跳地找,床底下也钻进去看,甚至夸张地挨个打开茶杯盖,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主板显卡……如果此时照照镜子,我都得承认自己确实很有贼形,表现得也太慌张了。还有,我是第一个回来的,作案时间很充分,寝室的门窗又全都完好……

    “哎呀!还丢了两个暖壶!”赵赤峰大叫一声。果然,窗台上五个暖壶就剩下三个了。“这是个什么损贼啊?”大家很迷惑,议论纷纷。我的脑袋猛然灵光一闪,刷地就像触电似的。我毕竟是受过日本推理小说熏陶的,现在我的脑海里基本可以描绘出一幅案发现场当时的画面,“这不是内盗!这个贼也许是五舍的,也许不是,反正是个高手!他观察到我们寝室没有人,就在一个夜晚潜了进来。我们屋的门关不严,上回刘学用饭卡就捅开过……他直奔电脑而去,熟练地拆下需要的东西,装在包里。此时他侧耳一听,楼外面远远传来了说话声,再有放假期间楼里进出的人很少,他怕看门大爷记住他……他灵机一动,抄起两个暖壶,带上门,镇定地走下去,谁会注意一个打开水的学生啊……来到无人处,他丢下暖壶,四下张望了一阵,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……”

    “我靠,也太玄了吧!”他们将信将疑。刘学还有闲心耍贫嘴,“白唬得有鼻子有眼儿,就好像是你干的……”

    “别满嘴喷粪!”我刷地把脸撂下来了。

    大伙瞎呛呛了半天,最后刘学和老疙瘩去保卫处报案,我和赵赤峰到外面四下踅摸踅摸。没想到在水房后面的墙根底下,我们的俩暖壶竟赫然躺在那里,一点都没坏!打开盖子,里面的水还带温乎气儿呢。

    刘学到保卫处报了案,保卫处又报告南湖派出所,警察过来看了现场,挨个找大伙谈话……折腾了快一个月,案情却毫无进展。大伙猛表扬我,年纪轻轻,破案的本领已经超过了人民公安,好歹找回来俩暖壶,挽回了部分损失……

    就在大家已经基本不抱指望的时候,案子破了!神偷就是法学系的×××,下届的一个小崽子,见我们面还总大哥大哥地叫呢!这小子以为风声过了,跑到三好街销赃,被蹲坑的警察一把按住了……

    “人民警察万岁!把×××碎尸万段!”我们恨死这个啃窝边草的小贼了,琢磨着等他出来暴打他一顿,赵赤峰说,“别傻了,这次没个三年五载的他放不回来!”

    不料几天之后,事态又出现了新的变化,×××在看守所里要求找律师,而且点名就要法学系那个秃头结巴的老教授,做他的法律顾问,看来不光刘学一个人慧眼识英雄啊!也不知道老教授当时是个什么心情,反正他去了,而且不辱使命,运用深厚的专业知识,给他的学生争取来一个不予起诉。

    ×××一放出来,东大立马就把他开除了。×××走的那天,没来和我们告别,我们也都没去送他……

    [23]负心整个大三我过得很混沌!

    等到系里最寒碜的丑女也看习惯了,食堂的饭菜也不觉得恶心了,又约摸打了几百壶开水的样子,我就成大四的人啦。

    大三后半段还有两个特点:一是学生会的位子不怎么值钱了,好像太平天国晚期,连马夫都能封王,只要你不是除部长、主席不肯屈尊,混个副部级也很容易……二是女生们不那么娇贵了,原来的金枝玉叶纷纷向民间俯就,校园里很多歪瓜裂枣的男生,都挽着一个或长发或短发的姑娘。

    张宽虽然极其歪裂,但胳膊上还是空荡荡地,孤独的人是可耻的。张宽把目光投向了下届和下下届,参加迎新活动特别积极,尤其乐于给小女生送温暖。我们骂他老牛还想啃嫩草,张宽说,“别说那么难听,花开之前,先要有花苞;花苞形成前,先要有嫩芽;目前我所做的就是寻找嫩芽的工作……”

    张宽借钱的时候,风格是很迂回婉转的,如果盯上了某个女生,他就变得霸气十足,从正面猛打猛冲。小女孩涉世未深,一不小心就被他得了手……

    张宽很幸福,说现在这个女友虽然年龄小点,很懂得感情,知道疼男人,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!

    我们都说,这个小女孩怎么不知道干净埋汰呢?像张宽这种大便,她居然也肯捧,肯含……

    大三的校园,爱情之花处处绽放。这些人都以为迎来了浓浓的春意,想不到其实还是暖冬,寒流来了一死就一大片。

    张宽的爱情也遭了雹子,有个更霸气的大二猛男中间插了一杠子。这厮是体育特招生,肩宽背阔浑身肌肉块儿,张宽的小女友显然更愿意去捧去含。张宽在寝室里憔悴了三天,冲出去找那个负心人。

    小女生正甜蜜地依偎在猛男怀里。张宽看着猛男乱蓬蓬的头发,悲从中来,从牙缝里挤出四句话——“天龙寺外,菩提树下,叫花邋遢,观音长发!”说完扭头就走。

    猛男咂摸半晌,觉出味儿来了,追上张宽就一顿暴打。张宽抵挡了两招就被踢趴下了,血顺着俩鼻孔往下淌。猛男指着张宽骂,“知道为啥打你吗?你要说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都不能动手儿!谁没看过金庸咋的?欺负我没文化啊?”

    张宽本来准备认栽了,小女生又赶过来,指着张宽的鼻子,“你不是个男人!”张宽登时大怒,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“我不是个男人?那天晚上你怎么一直喊你真棒你真棒?!”

    张宽说完扬长而去,留下小女生疯了似的嚎啕痛哭,猛男戳在那里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
    回到寝室兄弟们帮张宽清洗伤口,安慰他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。张宽神色木然,最后长叹一声,“妈的!我还是去说一下,本来想让他们吞个苍蝇恶心恶心,她确实冤枉……让狗男女幸福去吧!”

    张宽说他这是赢了人格,输了爱情。

    我们猜老大和女干事八成早就你中有我了,只是查无实据。忽然一天传来噩耗,说他们也断了,肯定是老大提出来的,因为刘学听见老大对女干事说对不起,一般两个人中说这句话的就是赢家。

    女干事找老大谈了好几宿儿,最后绝望地离去了。女干事在泪雨滂沱中,反复痛骂老大的只有两个字,“骗子!骗子……”

    不久老大就傍上了他一个女同乡,比女干事还坷碜,朝天鼻子,上半身极为修长。后来一打听,女同乡的爹爹是他们县里的组织部长。

    这回我们对老大动了公愤,其实女干事也挺烦人,可老大也他妈太不是东西了,一是始乱终弃,把人家祸害了拍拍屁股就走;二是根本不存在感情问题,简直就是卖身求荣啊……

    老疙瘩当面就骂老大,“知道你有出息,你从小就立志要给组织部长舔屁股,那你早干啥来着?……我们家副市长还有个瘸闺女呢,你要马上让你当局长……”老大开始还硬撑着笑脸,想解释几句,“没事没事,你们不用拦着,我知道老疙瘩也是为我好……”最后老大受不住了,脸色由青变紫,终于咣当一声摔门而去。

    老大自己出去喝了酒了,眼睛通红,回到寝室死活要拉大伙再出去喝,就差没跪下了。杀人不过头点地,弟兄们心一软,跟他去了。

    老大又咕嘟嘟灌下两瓶酒,瞪着血红的眼珠子,开始说。

    “我是软蛋!我不要脸!我抱女人的大腿……”

    “你们以为我不想挺个胸脯做人哪?我不想在兄弟们面前,在老婆孩子面前牛逼哄哄啊?可是我会啥啊?我啥也不是!”

    “我也想跟赵赤峰那样好好学,长点儿真本事,可是太苦啦,太累啦,我学不下去了……”

    “我们家那县城什么样儿你们知道吗?大学生分配的那都叫什么工作啊?我爸在文化局,一辈子也没当上科长,太难了……”

    “找个好老丈人我能少奋斗十年!我,我错了吗?十年哪……”

    老大的老脸上堆满皱纹,嘴唇哆嗦着,几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流下来。兄弟们谁也不吱声,我们的气儿都平了。我们有啥资格埋汰老大啊,都是天涯沦落人,将来自个的梦还不知道咋圆呢。大伙对视一眼,端起了酒杯。

    “老大,都不容易!今天看在你头一遭说了这么长一番人话,我们原谅你啦。”

    老大也不知道听见没有,继续呻吟,“十年哪……”

    “行啦!行啦!”

    “十年哪……”

   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半夜都高了,心里也不那么堵得慌了。

    老大的嘴已经完全没了把门的,斜个醉眼看赵赤峰,“其实我一直挺嫉妒你,今天我要不说,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!你那破书,是我扔的,你那U盘,是我泡酒里的……”老大拍着自己胸脯,“我,你,你给我个大嘴巴吧……”

    大伙吓了一跳,又接着喝,其实早就该想到是他了。老疙瘩说,“那,那随身听肯定也是你摔碎的了……”

    老大一拨楞脑袋,“不是!”

    大伙一惊,还能有谁啊?

    老大嘿嘿干笑一声,“那是我用脚踩碎的……”

    [24]天灾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射进房间,刺痛了我的眼睛。昨晚我梦见自己是个前朝穷书生,和宰相家的小姐在后花园私定终身……一开始宰相暴跳如雷,但他怕出丑闻,只能想办法栽培我,他给了我三张卷子,说拿去背熟了,只要能过全国统考,专业课他说了算,今年的状元内定就是我了……

    “嘿嘿,嘿嘿!”本来我以为自己在梦里美出声儿来了,睁开眼睛一看,是刘学坐在电脑前傻笑呢。

    刘学乐不可支,“没承想白山黑水BBS上还真有高人!有点意思,有点意思!”

    “材冶学院更名达摩院,软件学院改称怡红院,文法学院改名丽春院,还有敬老院、美容院、疯人院……强烈呼吁改版东大各学院!”

    “信息学院改成什么名儿?”老疙瘩急问。

    “巴黎圣母院!”

    “为啥?”

    “因为有你——钟楼怪人阿西莫多!”

    这个帖子的确不俗,下午哥几个在校园里溜达的时候,瞧着各学院的大楼,脸上还都是笑吟吟的。

    东大的建筑分为风格迥异的三大类。一类是50年代俄式钢筋水泥建筑,如采矿馆、冶金馆……据说当年照搬了莫斯科大学的格式,让我们有幸领略到莫大的庄严与死板。第二类是八九十年代澡堂子式的建筑,不过把瓷砖贴在楼外面了,如校部……第三类是最新建筑,如汉卿会馆……特点就是新。

    经过大学生活动中心,我们研究了半天,这楼不知道谁设计的,酷似一副剔干净了的牛骨架。

    同学们要照相还是喜欢选50年代的老楼作背景。

    这两年东大海外校友捐了不少美金,新楼像雨后的蘑菇不断往外冒。原来游泳池的位置不知道又要盖什么,挖了一个老大的深坑,我们叫它万人坑,估计把东大全体师生活埋进去绰绰有余。

    宿舍楼里现在五舍是最破的,因为原来更破的六舍扒掉了。相邻的一、二、四、九舍,条件都要好得多。尤其一、二舍,最牛逼之处在于楼下即是餐厅,里面的焦熘肉段脍炙人口……

    这几天二舍正在翻新,四面搭了脚手架子,电焊的弧光火花飞溅。大伙还骂呢,怎么不修修五舍,连补救的价值都没有了吗?舍管老师在楼外面贴了张告示,让我们注意安全防火……他还真是位先知。

    晚上哥几个睡得迷迷糊糊地,听见外面人声鼎沸,睁眼一看,窗户照得通亮。老大嘟囔着,“几点了?”拉开窗帘,我靠,二舍那边火光一片,消防车的汽笛刺耳惊心。

    哥几个抄起洗脸盆就往楼下冲,走廊里噼里啪啦乱成一团,等我们跑到二舍楼下,火已经扑灭了。楼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,听说火是从五楼最南头的一间屋子先烧起来的,波及了三四间寝室。火势不是很猛,人都跑出来了,看见那个光着脚丫子吐沫横飞的小子了吧,他们屋其实还没窜过去火苗呢,就冒了点烟,倒是让消防水龙头冲得够呛,所以说遭的竟是水灾。

    这一宿儿大伙兴奋得都没怎么睡。第二天,官方宣布查清了失火原因,是由于电焊工人违反规定,接了一根什么电线,不知道为啥就着起来了……

    万幸的是此次基本上没有人员伤亡,说“基本”是因为大鸟受了伤。当时听说着火了,大鸟激动地呐喊一声,“有新闻的地方就有我们!”她是把闾丘露薇当作偶像的,结果在冲下楼梯时大鸟摔了一跤,脚踝关节脱臼……大鸟也是本次火灾当中唯一的一个伤者。

    着火的几个寝室全是土木学院的,烧掉了一些棉被褥子,当初学校强制购买的保险还真派上了用场。一个小子直后悔,怎么就没趁乱把绘图作业扔火堆里,来它个死无对证呢。真正损失惨重的只有一个江西人,大四的,这位兄台是位考试超人,几年来考下了一摞证书,有四六级证、CCNA网络认证、ADOBE平面设计师证,还有一张工程预算员资格证……平时这些证书都珍藏在她女朋友那里,前几天两人闹别扭,刚拿回来放到褥子底下,可怜多年心血化为灰烬。

    这兄弟快疯了,她女朋友也急眼了,两人找到学校,学校很负责任地给他出了一张证明。

    回来以后这兄弟左看右看,越看越不放心,一摞子硬邦邦的证书如今变成了薄薄一张白纸,“现在博士证都能造假,这一张破纸人家能信吗?”

    别人安慰他,“上面不是还盖着东大的红印章嘛。”

    “靠!这种章子找个萝卜都能刻啊!”

    此后这位仁兄神情日渐恍惚,看人眼睛直勾勾的,夜里还经常喃喃自语,“我混哪,我为啥要跟她吵架啊,也不用把证书拿回来啊?那么厚一摞儿——四级的,六级的……”如泣如诉的独白,在深夜里分外瘆人。

    后来他发展到畏光怕火,见到打火机都浑身哆嗦。女朋友也追悔莫及,两人在一起不是沉默就是争吵。

    最终这位兄弟和女朋友分了手,他说自己没法接受这个现实,每次见到女朋友就会勾起痛苦的回忆,反复刺激他……

 

    [25]人祸

    瞿塘嘈嘈十二滩,此中道路古来难。

    长恨人心不似水,等闲平地起波澜……

    这首《竹枝词》写的就是我。刘禹锡在唐朝就预见到,人性的卑污与猜忌,让我亲手毁灭了视若生命的一段感情,人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此……

    那天我躺在床上已经醒了,听见刘学开门进来,我懒得搭理他继续闭目养神。过了一会我睁开眼睛,猛然发现刘学的脑袋正俯在我床头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妈呀一声我吓得坐起来了。

    刘学的脸上同时变幻出惊异、同情、艳羡几种表情,“嘿嘿!隐藏得很深啊,你个色魔!”

    刘学鬼鬼祟祟地往我身边凑,我推开他,“离我远点,有话就在那儿说。”

    刘学还是凑过来,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!还真不是我有意偷听,刚才我蹲在水房东墙根底下抽烟,李蓝和唐美就从我前面走过去,听见唐美说知道你难为情不敢去,我替你买回来了——孕婷!李蓝还说我不要,可能没什么用,我亲眼看见唐美给李蓝一板小药片,王小旗,别装了,这回你的麻烦大了……”

    我觉得自己就像让人从十层楼顶上推下去,摔得脑浆崩裂,血肉模糊。怎么穿上的衣服怎么从寝室冲出去都不知道了,就记得刘学要拉我,我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上,刘学被打懵了……当时我脑袋里就一个念头,哪个王八蛋干的,我剁了他,然后我也不活了!老疙瘩抽屉里有一把折刀,我抄起来揣在兜里。

    在逸夫楼大门口我追上了李蓝和唐美,当时我的脸肯定扭曲得很狰狞,唐美说好像疯狗一样。我抓住李蓝的胳膊,“……嘿嘿!你们把我当傻子啊……怎么不把这小杂种生出来啊?我养活他,给他当后爹,我是活王八……”我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。

    李蓝脸色惨白得像张纸,就说了两个字,“你滚!”

    两个小时,仅仅两个小时后,一切真相大白。唐美用看一摊臭狗屎的眼神看着我,“王小旗,你算个什么东西?你的心理原来这么阴暗哪!女孩子脸上起痘,吃孕婷有效果,我们也是刚听说,也不一定真试……从今天起,我彻底地鄙视你!下流!狭隘!自私……”

    我想,这次李蓝从我的生命中是永远地消失了。

    除了刘学、唐美、李蓝和我,再没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件事。刘学一见我就躲得远远的,怕我对他下毒手。其实我已经没有那个气力,一夜之间我这个人枯萎了……

    有时候我想,自己可能真有点什么心理疾病。以前刘学说我自虐,我说不是自虐是忘我!现在我经常一个人沉溺在幻想里——多年以后,李蓝红颜老去,白发苍苍……我还陪在她身边,我们手挽着手,蹒跚走向夕阳下的湖边……然后我就哭了!

    有时候我还忍不住会想,如果那天刘学叫汽车给撞了,粉碎性骨折,他就不能跑水房墙根底下蹲着去了;如果刘学碰上了天山童姥,用针把他的耳朵刺聋了,再灌上水银,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;如果那天唐美的舌头生了毒疮,有口难言,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,多好啊……猛地我悚然警醒,这么恶毒,还真是有病……

    赵赤峰说小旗你还是跟我看书去吧,他摇头叹息,“你和刘学脑子都很聪明,可就不往正地方用。一个把玩儿当事业,一个把女人当理想……叫人看了丧气,又替你妈伤心……”

    赵赤峰真的没出过任何绯闻,大学四年,女人对他还是山下的老虎,是传说中的神秘动物。赵赤峰很谦逊地说,自己的定力也不够高,有时难免也眼热心跳,所以干脆敬而远之一了百了。

    于是我又开始了和赵赤峰出双入对的日子,每天出没于图书馆、自习室,此间我饱览了大量哲学典籍,发现很多哲人的思想都是相互矛盾的……

    那天我和赵赤峰在食堂吃饭,赵赤峰忽然从饭盒里舀了一勺子葱爆肉片,递到我嘴边,“小旗,你尝尝,尝尝!”

    通常这是情侣之间的小动作,我们两个大老爷们……我四顾无人注意,扭扭捏捏地吃了。

    我刚把肉片咽下去,赵赤峰又问,“是不是臭了?食堂最近老卖剩菜,倒了吧……”

    [26]出头那天下午,我百无聊赖,坐在校门外冷饮屋里,看外面斜斜的雨和匆匆的行人——都忙些什么啊?

    校门口,不断有人和保安发生冲突。

    同学们和保安彼此看对方都很不爽,平日里保安不说是耀武扬威吧,起码有点儿拿鸡毛当令箭。刚入校我们还曾经有过制服崇拜,现在已经是老土地了,明白这帮人扒了那张皮就是民工,还想管谁呀?而保安们对学生的评价就俩字——混帐。

    比如今天,保安冒着雨,在校门口挡住所有出租车,一律不得入内。很多人骂骂咧咧地从车里钻出来,估计走回宿舍楼,差不多也就让春雨滋润透了。有个红脸膛的小保安,工作特别认真,老远见着出租车就啪啪打手势。他们只管出租车,过来一辆老气横秋的破桑塔纳马上放行,还屁颠屁颠地敬礼!

    红脸膛又拦住一辆出租,里面坐着两男两女,女的怕弄脏了名牌鞋说什么不肯下车,男的把脑袋探出来破口大骂,边上一些学生也都围过来跟着骂,我急忙赶过去,看看能不能出点事儿。

    红脸膛小保安有点气馁,车里俩男生得了势,冲下车来揪住红脸膛,连推带搡,“你放不放?放不放?”周围几个别的保安都没敢上前儿,红脸膛明显软了,估计再挺一会儿就要屈服了,想不到那个男生不肯等,扬手啪啪给了小保安俩嘴巴!

    这回实在是过分了,打人不打脸啊,周围的人都跟着哆嗦了一下。小保安红了眼,照这个男生胸口就是一拳,另一个男生从后面把红脸膛撂倒了,俩人上去一顿猛踢……这时候那几个保安还缩在后面,从传达室里冲出两个穿制服的,和俩男生对打起来。冲出来的两个保安,看上去比红脸膛大几岁,个头却比他还小,双方一场混战,都没占到便宜……

    忽然从学校里跑来一拨人,手里头拿着砖头、球棒,估计是车里女生打电话勾来助拳的,三个保安见势不妙,拼命挣脱出来,跑回传达室,别的保安也跟着跑进去,锁了大门。

    一帮学生把传达室围住,刚要踹门砸玻璃,东大保卫处的同志们赶来了。车里两个女生跑出来恶人先告状,说保安动手打人,学生的人身安全还有没有保障了?俩男生捂着半边脸不吱声,助拳的纷纷帮腔,“……保卫处得给我们个说法,处理不了我们找学校……”

    三个保安急赤白脸地争辩,本来说话就带点地方口音,保卫处又明显有了倾向性,他们一张嘴就被打断,“你先别说,先听学生的!”红脸膛的眼泪都下来了,看他嘴唇上一圈细绒毛,可能就十五六岁……

    我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燥热,也没想什么,晃晃悠悠就站出来了,“咱们说话凭点良心吧,我看见了,学生们先动的手……”

    人群刷地鸦雀无声,我心里也发毛,偷着瞄瞄助拳的一票人马,里面颇有几位在学校横晃的强者。靠!老子怕谁呀?老子现在是哀莫大于心死,就想找个人揍一顿或者让他揍我一顿。我眼睛往上一翻,谁也不尿。

    保卫处的人看我像看个怪物,心想怎么冒出个叛徒来啊,他们说,“既然你说……那你跟着过来写个证明吧……”

    “写就写……”

    写过材料以后很长时间没了下文,我以为这事儿就算不了了之了。又过了些日子,发现校门口那三个保安看不着了,估计是叫学校给开了……这场架打的,最后还是分出了输赢。

    开始我还有点戒备,怕那几个学生找我的麻烦,过了很久一点动静没有,可能是被我一身正气震慑住了,慢慢地我也忘了……

    女棋圣现在越来越贤妻良母,把刘学伺候得跟老太爷似的。除了每周把《体坛周报》准时送到刘学案头,风雨无阻,刘学的衣服还没怎么见脏呢,扒下来就给洗了,连衬衣、袜子都洗,就内裤不管。她还给刘学订了一份牛奶。

    刘学打扮得溜光水滑的,坐在那咕嘟咕嘟喝牛奶,我们在旁边气忿忿地盯着他。

    刘学不好意思了,“要不,你们也喝一口?”

    “不喝!正泛酸水呢……”

    那天,我和刘学兴致勃勃地扯蛋,女棋圣来找刘学逛太原街。

    我说正好一起去,我想买管牙膏。

    女棋圣不高兴了,“就一管牙膏,你在超市买个得了,要不,我们给你带回来。”

    我拔楞脑袋,“不行!实话说了吧,就怕你俩太腻太幸福,就是想在你们中间插一根钉子——眼中钉!”

    刘学陪着笑脸,“一起去,一起去。”

    我还得寸进尺,“不去太原街,外地人才去那儿买东西呢,要去就去中街。”

    女棋圣快疯了。

    在中街逛了一下午,女棋圣和刘学买了两大包吃的用的,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,牙膏也不买了,我没带钱,女棋圣也不肯借给我。

    天快黑了,我们正要往回走,刘学突然想起来,“下礼拜就是中秋节,给木耳买盒月饼,清真的……”

    我和女棋圣对视一眼,目光都有点暖洋洋地,我说,“这小子心还挺细,我要是有个外甥女……”

    走出兴隆百货,我正琢磨着是否到老边饺子馆再宰他们一顿,迎面过来个小子,捂着脸,走到女棋圣面前,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,“你他妈走路不看着点儿,瞎撞啊,赔我眼镜!”

    我和刘学心头雪亮,这回是遇着流氓了。刚辩白两句,身边围上来几条汉子,脸上都写着我是坏人。女棋圣说我要报警了,一个混子拽住女棋圣的领子就把她抡地上了。刘学嗷的一声红了眼睛往上扑,有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,我也重重地挨了几脚,心想,这回要吃大亏……

    给木耳买的月饼都甩在地上,有的滚出去很远,有的被踩扁了。

    [27]本钱仿佛神兵天降,从对面皮草行里冲出七八个保安,手里都拿着短棍,照着这群混子劈头盖脸就打。我看见里面有一个正是东大校门口的红脸膛!他现在手黑多了,一棍子下去,对方脑袋上就见了血,红脸膛眼都不眨,又一棍子抡过去。

    几个混子轰地跑光了,保安还追着打。红脸膛过来扶起我,“大哥,你还记得俺不?”

    我说“记得!记得!”

    红脸膛把几个同伴招呼过来,里面还有一个参加过东大校门之战的。他俩说,“大哥,那天你真够意思!俺们三个是同村的,都让东大开了,俺俩到这儿来了……这几个都是俺们的拜把子兄弟!”

    “俺俩老想去找你,就是不愿再回东大。兄弟们,这就是俺常叨咕的大哥,对俺俩有恩哪!”

    众保安都很热情,非要拉我们去喝酒,没准儿最后还想一起结拜。我和刘学都有点儿想去,看女棋圣明显不乐意,只好说今天必须得回去了,多谢救命之恩,改日再聚。

    红脸膛很爽快,“好!以后大哥有事儿捎个信儿,没事儿就来找俺们玩儿!”

    有个保安撕下来一条报纸,把大家的小灵通、电话号写下来了。

    我说,“那些混子能不能来报复?”

    红脸膛一摆手,“那是骗小钱的没多大尿性,在这一片儿都提不上溜儿……俺也想明白了,出来混就得抱团儿,谁要惹乎俺们就往死里干他!”

    回东大的路上,刘学很感慨,“多亏你那保安朋友了……成长得多快啊!他挺有老大气质,千万别小瞧了,没准儿就是未来黑社会的雏形……”

    女棋圣有惊无险,心情好多了,“今天刘学挺勇猛的,下回别这样了,寡不敌众咱们就跑,让王小旗顶着……”

    我刚想回嘴,女棋圣冲我一翻白眼,“平时不挺能吹的吗?什么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感觉更加兴奋,每次都能大智大勇,以弱胜强,消灭敌人——救出人质,感情儿那都是在CS里啊!”

    我和刘学都不吭声。

    最后女棋圣仿佛自语般,轻轻叹了口气,“下辈子嫁个保安吧,真的好有安全感啊……”

    刘学深受刺激,回来后他什么也没说,先买了本健身教材,又置办了一套器械,日以继夜地开始练块儿。刘学干什么都有股狠劲儿,那绝不是闹着玩儿的。他照着教材制定了一整套训练计划,“有氧动作40分钟,器械动作40分钟,恢复性动作40分钟……重复整个过程……”

    这种锻炼强度相当大,刘学凭着顽强的毅力,头两周愣是抗过来了。基本适应以后,他又开始给自己加码。

    又练了一段儿,刘学感觉不对,怎么身体好象越来越虚呢,有时候还头晕。刘学对着书本研究之后,找出了问题所在是营养没跟上。每天高强度的体力支出,却没有补充足够的能量,这是减肥而不是健身。刘学首先调整了锻炼计划,把强度降下来一点,又制定了营养食谱,除了三餐保证卡路里摄入,每天定时有三次加餐:上午9点30分,5个鸡蛋或水煮或蒸鸡蛋羹;下午3点,300克炖牛肉;晚9点,5个鸡蛋或水煮或蒸鸡蛋羹。

    刘学提溜个破筐,三天两头跑菜市场。一天刘学又去买鸡蛋,瞧见我们学院一个教授正在卖鱼摊子前面蹲着,刘学问您忙哪?教授用手一指,“鲤鱼活的5块,死的3块,这两条眼瞅着就不行了,我正等它咽气呢!”刘学回来一学,我们都咋舌,“有头脑!有头脑!”

    刘学就用寝室的电饭锅炖牛肉,香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,我们都快馋疯了,围前围后帮忙看锅加佐料,就为了跟着混口汤儿。到后来大家开始可怜刘学,天天塞进去10个鸡蛋6两牛肉,一打嗝都是鸡屎牛粪味儿,谁也受不了啊。

    最后刘学终于吃出毛病来了,刘学自己去住了几天院,谁也没告诉,女棋圣都快急疯了。回来后刘学默默无语,把健身器械收拾到床底下。晚上,他跟我说了,“急性胃炎,暂时怕不能再继续练了……”

    这件事给刘学打击很沉重,因为他过去极少有半途而废的经历。

    我安慰刘学,“别从基础练起了,练点儿有针对性的。比方说光练打沙袋和短跑,上肢强大咱可以打倒对方,下肢有爆发力,打不过就跑……”

    刘学不吭声。

    刘学倒下了,但是他把寝室里锻炼身体的好风气带动起来了。兄弟们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反革命的本钱。现在老疙瘩天天练哑铃和俯卧撑,他做俯卧撑的时候我们就阴笑,说为了明天的幸福,撑住。老大和赵赤峰早上出去跑步、做体操。他们做操的地方正好是夕阳红太极拳健身队的活动场地,每天老头儿老太太的音乐一放,就把他俩拐带过去了。慢慢的他俩对太极也产生了一点兴趣,开始在后面跟着练,越练还越着迷,如今老大正练陈氏太极,赵赤峰的杨氏太极三十六式,已经打得像模像样了,俩人都精神矍铄,红光满面的。

   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,锻炼也没用,我这是心病。我在《心理学基础》里面看到三个案例,第一个是患得患失的猫,说把猫关笼子里,每次猫一踩按钮,就给它喂吃的和水,同时还电击它一下,猫又想吃东西喝水,又怕触电,进退两难,一段时间后彻底崩溃了。第二个是负担沉重的猴子,把俩猴子关一个笼子里,隔几个小时电击他们,但是猴子一踩按钮,电击就取消了。俩猴子有一个被捆起来了,只有一个手脚能动弹,它每天提心吊胆的老紧张了,觉得差不多到时候,赶紧过去踩按钮,不久它就得心脏病挂了。而那个捆起来的猴子,反正也动不了,听天由命吧,结果它倒活得挺结实。第三个是无所适从的狗,给狗看圆图形的时候就给它肉吃,看方图形的时候就电它,等它习惯了,再逐渐把方图形的角钝化,一点点变圆,狗搞不清了,是要吃肉还是要电它啊,很快狗就疯了……

    我现在整天想的就是李蓝,心理负担过重,患得患失加上无所适从,身体能好得了吗?

    我想真应该善待自己剩下这半条小命儿,所以最近我每天都爬起来吃早饭。老疙瘩现在越来越生猛,早上不吃饭,买俩奶油冰棍儿嘎嘣嘎嘣嚼了,说相当于喝了一杯牛奶,和刘学一样了!就像这么个祸害法儿,老疙瘩的胃竟然还一点毛病没有。

    我的胃倒是老疼,牙也疼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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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说两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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